反窟窿

自2011年轉學到美國明尼蘇達州念書，不知不覺過了三年。

拿著鏡子，你仔細的看，從左邊、右邊、上面、下面，瞪大了眼睛不斷的想要發現那個不對的地方。

　　沒有錯，這個人的形體看起來像你。鼻子眼睛嘴巴耳朵無一不是你習慣的模樣。你用手捏捏臉，透過神經傳達到你的腦裡，你察覺到痛。沒有比這個更真實的事情，沒有比這一切更荒謬的結果。

　　曾何幾時，你忘記存在是什麼感覺？好像，一切不過是反射出來的樣子，比起外星人的玩物，身為影子、幻象，那恐懼的力量遠遠比什麼都還來得大。＂我是真 的嗎？＂你很想打自己一巴掌，可是卻又清楚知道，在那之後是一連串精密的計算，痛在你身，可是疑惑在你心依舊不會散去，你打消了那愚蠢的主意。

　　沒有錯，看起來生活比什麼都還來得好。你哼著歌，緩緩呼吸。人活著有多悲哀？老邱說，只有五百年前的人還在聽這種調子的歌曲，可是你說什麼都無法理 解，身為不能夠再現代的人，只要那音樂一響起，心中某些東西就會被勾起，然後重重摔下去。你好想知道，這世界上到底有什麼是真的，為什麼活著這麼不踏實。 書唸了能夠改變什麼？如果存在本身沒有任何的價值，努力的目的又為何？

　　你太清楚大人們會勸誡你什麼。當個志工阿，找份勞力的工作，或許你就會在痛苦中體悟到真實的存在。

　　不，那不是你想要的。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你甚至親身經歷，可是，那就好像吸毒犯一般，給了你短暫的知足，爾後又是一連串澎湃的反向思緒滔滔湧來。

　　如果能忘，該有多好。忘了自己曾經腳踏實地，很滿足於自己的生活不察覺任何的缺陷，心甘情願這樣的過下去；並不是沒有變成一個圓就不能夠活，可是缺了那塊，強烈的吸引力拉扯著你的心，無法停住自己的腳步，你不過是個凡人，沒有辦法得到任何凡人以外的力量去改善這一切。

　　是不是活著，為了什麼而活，你把自己丟回床上，沉沉入睡。好像，從夢中可以獲得一絲解脫，真的，就算是一秒也夠了。

　　雨天，你在屋外聽了心涼了一半。即使你沒有要出門，可是習慣看天氣去猜測心情，你無形間像是被制約般，滿是不痛快，你曉得有塊影子在那邊蠶食的你的心，讓半翻開的課本一個字都進不去。

　　對於情人、朋友、親人你是付出真心的。之前的感動，你到現在都還珍藏在心裡，不是遺忘；對你來說，這不是背叛，你只是用另外一種方式去維護自己存在的價值。

　　你知道自己真心放在哪，只是覺得沒有必要再跟旁人去解釋。當事者明白，就應該夠了不是嗎？

　　有時候，這世界就是因為太多人在旁邊興風作浪才會這麼惹事多端，不得安寧。

　　可以用「難得又熬夜」來當開頭嗎？ＳＪ昨夜因為遠距離的前情人又傷神失眠。很巧的他打來電話不早不晚剛好我要準備去睡覺還沒躺下去的那刻。和隔隔壁寢的豆哥去家樂福大採購，很久沒有這麼痛快的買東西，由於還順手買了個保冰袋回來，暫時可以丟些冰塊充當臨時冰箱使用，我買了肖想很久的水餃希望不要爛掉！

　　總之，買的很痛快，六十元買到的十個握壽司吃的很開心，晚上幫豆哥煮的麵雖然真的很清不過菜吃起來就是脆到不行。那不是重點。

　　和ＳＪ聊了頗多。可能是因為講得話比較多，現在挑話題就比較容易找到適合的方向。雖然一方面談論感情有意無意總是會讓我突顯相隔兩地的距離，不過另方面看他談到心上人笑起來之真誠，再多的烏雲也會散開淡去。

　　天氣不很好，我們待在多容館旁的鋼琴室講到凌晨四點多。這回我們有稍微提到系上的事情，故事很精采，聊得很痛快。雖然疲倦到不行，以前熬夜過頭現在實在越夜越恐懼，不過難得可以這樣不受到外在影響，沒有其他路人干擾，不需要趕課趕練球，只是這樣單單純純的講話，圍繞著鋼琴三不五時他就彈一下，感覺很棒。

　　先去休息。

　　當我和媽咪說，我其實不是那麼習慣室友時，我以為自己覺得不喜歡的是不同的生活習慣。

　　直到昨晚我才明白，原來那純粹是感覺問題。

　　不同的生活習慣，大家將就一下也沒有那麼困難，睡覺喜歡黑暗的我，現在會準備條小毛巾在如果燈還亮著的時候照下眼睛；安靜的睡眠環境強求不來，太大聲會提醒一下，不然多半帶著耳機也將就能夠入眠；其他人不念書就算了，反正我過自己的生活就好。

　　這些我都不放在心上。

　　是感覺。一種有沒有把你放在眼裡的感覺。講起來我其實要求很高，我不會特別去強求什麼，可總覺得基本的相處少不了。一個笑容，一個問候，一點認同，一點回音。是我太要求嗎？被冷落了，被忽視了就好不舒服。

　　昨晚和ＢＪ出門。在掙扎許久之後，還是買了個不是大同牌子的大同電鍋。如同媽所說，直營店的價錢並沒有比較漂亮，不過燦坤十人份2250對我還是太貴。誰跟我說千元有找？真是太天真了！

　　被店員輕而易舉的就推銷成功：「EUPA是我們家的品牌，代工廠和大同的是同一個，基本上是一模一樣的產品只是價錢比較平易近人。」然後我就抱了個綠色的電鍋寶寶回家了。

　　還蠻期待用電鍋煮東西，據說這樣煮很方便，尤其是省電！我聽聞別寢室的罰金到一種驚恐的程度，那感覺大概和我看到垂掛在電腦前旁邊的檯燈電線上不斷的有好多螞蟻在爬是同等級。

　　我又有東西不見。是最近天冷腦袋不清楚嗎？才剛買沒多久的護手霜從我床上消失，怎麼找都找不到，只好安慰自己說也許上回去台北的時候放在包包之類的。天曉得到底去哪了，最討厭東西不見。

　　昨天心情挺不錯，等了很久的Ｗ傳了簡訊，一如往常不透露太多情感的問候回音，知道她起碼還有理會讓我開心許久。即使高興到扭傷，都還是覺得那封簡訊對我來說意義十分重大。

　　Mimi曾說，生理狀態會影響人的心理。那時，我準備要換接待家庭，想Mimi想到連好好跟她說話都不成，一開口就泫然欲泣。

　　是我真的太過於濫情，還是那麼多的女孩兒對我來說好重要？不斷的回憶起她們，怎樣也揮之不去。現在變得好依賴打球，其程度恐怕和我之前跑步不分上下。還記得高三只要有空，有邀約就去打排球，沒人找便自己去跑步。一圈、五圈、十圈、五十圈，紀錄最高默默的繞著大安森林公園跑個一個多小時，大概八公里左右。

　　從挪威回來，只要悶、走不出自己的心結，我就會去運動。去轉移注意力，讓我亢奮的精神凌駕胡思亂想的靈魂。這幾天，她的身影無法從我的腦海中消散，明明之前告訴自己，知道她現在過得很好，有人安慰、有人陪伴，心情不好總算不再需要打電話給我，男朋友在身旁會好好的照顧她。

　　我該欣慰，放下了心頭的重擔。我沒有能力去哄另個女孩，但卻又放不下讓她一個人哭。有什後覺得自己真的很糟糕，沒辦法承擔什麼責任，等到自己不被需要，卻又強烈的孤寂起來。

　　要說，我多想和她說話、多想聽她聲音，我想也不是那麼一回事。我眷戀的是那些段考的日子，我留在教室一邊吵著她念書，一邊枕著她的手臂酣然入睡。那是很青澀、很徬徨的歲月，我們都很無助，不曉得該怎麼長大，卻又被迫面對這個世界賦予給我們的意義。

　　明明等下就要考試，但是卻一點都沒有心情唸書。有些感傷，回台北的時候鼓起勇氣，或者更精確的說利用了我午夜的衝動，傳了簡訊給女孩，給好久不見的Ｗ。

　　而她，沒有回。

　　我想，換號碼的機率不很高，但是沒有回的可能性是趨近無限大。為什麼呢？我不是不會有些沮喪，雖然愛情的好壞和人本身沒有關係，更何況我跟她應該稱不上是愛情，可同樣的結局，又再次發生在另個女孩兒身上，我捨不得阿。

　　我當初和她相遇的時候，是真的很努力很小心的去呵護。雖然爾後，我回國就沒那麼的積極去找她，那時，累了，不想再當她男朋友的位置。可，連朋友都當不成了嗎？

　　我，感傷阿。

　　Ｂ還是不開心。

　　難得社團吃飯會看到他，自上週一晚上跟他散心後就沒有什麼特別的連絡，過去太多的經驗讓我有點退縮，對於新交的朋友想要表達自己的熱情又會突然緊縮；不那麼喜歡的因為彼此還能夠互相幫忙，要容忍要接納。長大就是不斷的妥協，不管是對欣賞的那個壓抑住自己的好感或者對想遠離的對象假設自己沒有成見。

　　離題了。

　　Ｂ還是不開心。原本我並沒有刻意去和他說話，說起來Ｃ傷我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更深，簡短的一句話，把原本就不是那麼主動的我打入了底線。被拒絕過後，你對我好我會熱切的回應，但要我再去當那個開頭的，我怕了。

　　出乎我意料的，他先是和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後來看報紙副刊的時候，拿一篇跟他有類似遭遇的文章給我看。當下我其實有些喜悅，畢竟在某種程度上他把我當成一個出口。原本很擔心又成為一個只能出去一次聊天的對象，他的動作起碼讓我覺得沒有太遠。

　　在孤獨與寂寞中間，你會選擇哪種？

　　前者是事實，後者是狀態。

　　又回到一個人的空間，就好像之前在國外接待家庭，每天應付著所有人來來往往，等寂靜下來，鬆了口氣，才發現自己有多麼壓抑。

　　某種程度上我強烈散發獨生女的性格，相對來說我不是那麼容易去接受別人的想法，我總是試圖用自己的方式來詮釋，但比起老大們，像是邱大少爺、立群叔叔的主見，我又遠遠比不上去。

　　我就像個鐘擺，沒有手足所以既依賴他人、又渴望擁有自己。媽聽到我說想要搬去有自己的房間，她完全不訝異的說：「因為你早就習慣有自己的空間。」想想，從國小畢業姊姊搬出去，我還真的都活在自己的地盤。

　　人活著可以多孤獨呢？

　　來到東華之後，認識了很多人，磁場相近的、不合的都有，因為地大人少，只要沒有太過於排斥，人和人的距離想要拉的多近就可以多近。

　　在台北需要前戲好多下才有可能出去吃個飯聊天，在這邊沒敲過幾次msn的學伴就可以半夜拉出來散步，和話說不到幾句話的學長確認一下就能上路大談心事。

　　我想，台北人孤獨，東華人寂寞。

　　看不到自己的影子，在台北我們多半用五光十色的城市生活來麻痺自己，到了這個環山靠海的地方，除了和人接觸到的溫暖是真的，其餘你除了想像無限外，可說想什麼沒什麼。

　　昨天和Ｂ第一次認真的聊msn，他好不開心，不開心的連我都一起低落。Ｓ之前雖然也因為暫時分手的女友失聯而感傷，但好歹那是可以鼓勵起來的痛苦。Ｂ面對的顯然是痛苦許多。

　　這陣子和許多男孩聊天，突然我發現，所謂當事者迷這句話不是空穴來風。明明見到其他朋友做出一樣傻的舉動，他們可能會笑、會大罵不值得，等到換到自己是那主角，卻又深陷出不來。

　　我很捨不得阿。最近和社團走的好近，裡頭的人帶給我強烈的吸引力，好像從前練跆拳道，會想要二十四小時待在那裡，就如同罐頭說，其實也不見得要說話聊天，可是一起去吃東西，東西會比較好吃，心情會莫名奇妙的開朗起來。

　　和他們在一起，只是東扯西扯就會讓世界變得好簡單，前幾天跟Ｒ講到以後是否有可能搬出去當室友，對我來說，可以開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而有良好生活習慣的夥伴更是首選。剛剛跟住在新世紀的Ｍ提起，他對於干擾睡眠這件事情也有極大厭惡，哈如果明年真的談得攏，說不定到時候真的可以和他當個室友。那樣也不錯不是嗎？

　　回到Ｂ。和他認識也不過是最近的事情，不過因為突發狀況，一下子把向來樂觀輕鬆的他打到最冷處。雖然只是透過文字，我彷彿看得到他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參雜了好多傷心，「我是不是垃圾袋，用過就可以丟掉…」讓我心整個揪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