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窟窿

　　她站在大樓上，切切實實感受到二十三層樓到底有多高。

　　對於高度，印象最深刻的莫於小時候去巴黎艾菲爾鐵塔。站在第三層俯視下頭，環繞在下的河流與城市給人居高臨下的快感，風大得像把隔壁友人吹上天。

　　真是難忘的經驗。

　　人很矛盾，不到這時候不會發現生命的喜悅。

　　真的決定要跳下去，才想到早和網友說好的續集已經拖延了好幾個月。「把它打完再走也不遲。」她喃喃自語。

　　爸爸說，要當個守時有信用的人。

　　她很努力。

　　直到長大才發現，這個世界上多的是不講理的。乖乖劃位只能得到爛位，即使是提早一個多小時就去苦苦等；有些人不僅是晚到，開演了都還可以進場。由於是後面進來的，有好位子反而先行搶下。

　　『乖乖哦。』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只要白天遇到了不愉快的事情，當晚的夢境，總有個溫柔的聲音會安撫著她。

　　『別把身旁的事情看得那麼重。大家都會過得好好的。』

　　那是個很溫和善良的聲音。大概…二十來歲的男孩？她心裡想。

　　也許是理性習慣了，就連作夢做久都可以分辨是否在現實生活。

　　畢竟，夢比現實來得可愛太多。

　　「該怎麼收尾呢…」

　　她苦惱的倒在牆邊。故事的少年就像她自己，對週遭的人在乎的好用力。

　　『這是獨生子的宿命。』

　　『一般有兄弟姐妹的大多不會那麼在乎其他人的行為，可是獨生女卻會超乎尋常的關注著別人一舉一動。因為從小渴望有人相隨，常常會委屈自己去屈就別人。』一個讀心理學的朋友曾經這樣對她講過，一針見血的讓她好想哭。

　　鍵盤打出來的少年，也很寂寞吧。她輕輕的打下幾句話。

　　「如果有機會認識你，你會不會告訴我，到底一個人的淡水夜要怎麼樣欣賞才美？」

　　『要開心。週遭很多人都愛護著妳。』

　　螢幕上出乎預期的，出現了一句不在她思考範圍內的話。

　　「你是誰？」一個在生與死關頭的人，與其說她大膽倒不如講她好奇來的貼切。

　　『別做傻事。生命有很多值得期待的事情，每個人都會活得好好的，別把他們的喜怒哀樂拿到身上壓垮自己。』

　　顯然，答話者並沒有回應她問題的意思。

　　她突然很想做夢。

　　很想念睡覺的感覺。

　　「是你嗎？是你在和我說話嗎？」

　　溫暖平靜的感覺。與現實冷冰冰、四處都是戰爭，隨便一踩就會引爆地雷的恐怖不同，在夢中，即使空無一物，她心中都滿足得可以溢出幸福。

　　『呵，妳怎麼在大白天也睡覺呢？』

　　男聲親切的回答她，就好像呵護在她身旁的守候靈，什麼都看在眼裡。

　　「是你出現在我螢幕嗎？」

　　『不要想那些不好的嘛。』

　　跳過她的話題，男孩慢慢有了個模糊的影子。不高，大概比她高半個頭。

　　『妳笑起來多好看，怎麼常常皺眉呢？』

　　她確定自己從未見過他，但，卻熟悉的好像認識八百年的朋友。沒來由的好感讓她輕易接受他的觸摸，從頭髮、耳朵到臉頰，經過的每處都像是著火般，灼熱的暖進她冰凍的心防。

　　「不開心。」

　　她嘟著嘴。都快忘記最後一次笑是什麼滋味。

　　活得好疲倦。

　　『乖乖。』他輕輕親了她的額頭。

　　睜開眼睛，原來變天了。難怪這回夢這麼快醒。

　　拿手蓋著臉，她依舊沉默著。

　　心中突然有了個點子，還沒實現前，她還不能這樣簡單的了斷生命。

　　「阿！我的電腦！」本來想說一死了之，抱台電腦沒想太多就衝出家門，眼看烏雲密佈，她連忙抱進懷中跑入樓梯間。

　　男孩笑了。在她剛剛躺的位置紳士的笑。

　　她有天會明白，她的存在是多麼重要。只有找到不對的人，沒有孤單的人。

　　她只是太急切的想要填補空洞的感覺，發誓要好好守候她一輩子的男孩只好偷偷打破原則，透過不可告人的神祕力量，提前接觸這個有點傻有點任性的女孩。

　　『我好愛妳。』他對著女孩的背影說道。

　　女孩看不到他，卻像被電擊到，回過頭茫然的一歪，浮現一個標準自拍微笑，蹦蹦跳跳的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