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窟窿

　　爸媽這樣幸福不幸福呢？我自己幸福不幸福？誰都說不準阿。

　　難以忘記Ｄ來到我家後某次意有所指的說，原本以為我們家是模範、就像是我心中一直嚮往的那樣和樂無缺，真的看了面對了才知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而這經或許真的不好念。

　　看到別人的故事，中國人的本性就會浮出來：這麼苦、這麼慘的身世，他還如此奮發圖強，成功閃亮的讓人驚嘆不已，自己呢？怎麼還在這邊打混、毫無半點成就？

　　又或，看到的那個人是來自好家庭。原本就比我佔那麼多的優勢，認真、有才華讓他不但贏在起跑點，連奔跑都比你還快，回頭一望自己到底還有什麼好爭？活著的價值固然不在於此，但要不嗟長呼短的，難阿。

　　媽從小說到大，「如果重新再來，我ㄧ定不要和你爸結婚」。不但對我們說，還當著爸的面前說。我實在搞不懂，就算是不平、不願意去接受，這樣的不斷折磨除了讓彼此無奈到習慣外，優點在哪？

　　禍從口出這句話不僅我自己闖過，我媽也是。可詭異的是有些人永遠沒辦法控制五官上的兩片紅香腸，非得把話說的明白才過得去。真的，我是說假使媽咪少掉這壞毛病，翅膀一裝說不定就飛到天堂當天使，心地善良、正直純真，聰明的腦袋卻帶點純樸的傻氣，扣掉這張罵死人嚐不了命的嘴，她簡直是完美無缺。

　　朋友們羨慕我家的自由，對於我幾乎不受到限制的做很多其他人說破嘴也沒辦法的事情，甚至連男友都光明正大帶回家而嘖嘖稱奇。除了後者我是真的訝異我爸媽竟然沒對我說過任何一句話，打從心裡感動加震撼，其他的我多想告訴他們，所有的特殊待遇很大半是因為這麼多年來我在家的「職位」賺取來的福利！

　　從聽得懂人話就不斷的接收來自雙方的情報，國小就開始安撫兩邊當他們越吵越烈時，在左邊要說右邊的好話，到右邊又要大力誇捧左邊，跳來跳去的盡力讓他們相信再忍耐一下一切也沒那麼糟糕，拖了拖總算把危機給拖掉。

　　可很多事情沒辦法就這樣假裝不見。有些小抱怨，經濟壓力，生活方式，發洩情緒的管道，很多炸彈並沒因為戰場撤離而一起帶走，它埋的到處都是，不小心一跌就爆得亂七八糟。好多次屍骨無存，我拚了命把自己一塊塊再拼回去，有些看不起自己竟然會不斷的在這麼危險的地方奔跑，疼痛、心碎卻沒因此降低。

　　幸福是什麼？快樂是什麼？

　　在我去挪威之前，我真的不知道。我覺得義大利看到的生活雖然也很愜意有趣，大家庭的聯歡，很少的工作，很長的休閒。和朋友吃大餐，跟兒女度假，無憂無慮看起來很不錯，和我想要的卻還是差一些。

　　我喜歡Mimi和Willy認真的時候比誰付出的都還要多，兩人得開三個小時的車各自往反方向出差，在中間買杯飲料休息時打電話和對方說些家常話；我好沉醉在吃完晚餐後，一起看個新聞，喝杯expresso後，兩人在同樣的空間做著自己的事情，工作、閱讀、學習等都沒關係。不見得要一直說話，不需要總是情話綿綿，在好溫暖的環境，好近的距離，大家朝著自己努力的目標邁進，那是我覺得最美麗的時刻，是我心中會發光會微笑的瞬間。

　　偶爾會思考，究竟成不成功對我的定義到底是什麼？

　　是在活了一大圈後說沒什麼遺憾？

　　還是功成名就，讓別人說他真的成功？

　　朋友家庭一手顧好？

　　很難講我真的在乎什麼。以前堅持未來要有很大半爸媽參與，但顯然我出國的機率極高，而爸媽會跟我ㄧ同去則低到幾乎是零。除了精神和金錢上的互通有無，我想能夠以實際行動盡我孝道大概不是太容易的事情。

　　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只希望我可以有我想過的生活，一些紅酒，一堆書，夠用的錢，和浪漫可愛的情人Ｄ，也許養條狗，生幾個孩子，別吵架、別一天到晚為錢皺眉，那大概就是我最美好的藍圖吧。